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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1

外面突然响起了巨雷，天空乌云密布，过了几秒，大雨倾盆如注。

“你不怕你老公回来撞见我们吗？”顾铭赤裸着上半身坐在床边，手里夹着一支烟，眯着眼看面前的我。

他的身后是凌乱的被单，掉落在地的衣服，一切都是我们欢好过的痕迹。

“怕什么，就算他发现了又能怎么样？”我从衣柜里拿出一件浴袍，当着顾铭的面穿上，转身去了卫生间。

“既然这样，你为什么还不离婚？”他在门外问道。

我光着脚从卫生间出来，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夺过他手中要放进嘴里的烟：“这样不是更刺激吗？你们男人不是都喜欢刺激吗？”

我吸了一口，故意将烟雾慢慢吐在他脸上，接着又把烟放进他口中。

“难不成你还想娶我?”我俯下身体，微笑着与顾铭对视。

顾铭眼里闪过一丝玩味，将烟拿下，手轻轻抚上我的脸：“如果我说是呢。”

我渐渐收起笑，眉目平静地打掉他的手：“我们当初说好的，你可别忘了。”

顾铭笑笑不说话。

卧室外突然想起了开门声，我的心一惊。

“你快躲起来。”我下意识捡起地上的衣服扔给顾铭，有些慌张地想拉他起来。

顾铭并不为所动，“你不是说你不怕吗？躲什么？”他依旧悠闲地抽着烟，嘴角上扬着，仿佛在等着一场好戏。

我无言，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心里知道来不及了。

门一开，六目相对，神色各异。

这时响起一声惊天动地的雷声，我知道一切都要结束了。

2

我的丈夫李衡在我们结婚纪念日这一天撞见了我的出轨行为。

顾铭走后，我和李衡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两个人各据一角。

良久沉默后，李衡摁灭手中的烟，开口：“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颤抖的心在那一刻出乎意料的平静，我抱着双手：“没有，就是你看到的那样。”话音刚落，我余光瞥见他手臂青筋暴起，应该是气极。

“什么时候开始的？”他咬着牙问我。

我转头直视着他，瞧见他眼里的怒火，我却觉得格外讽刺。

“已经好几个月了，在孩子没了之后，我们就开始了。”我特意将“孩子”两个字加重，挑衅地望着他。

李衡眼睛已经红了，他愤愤道：“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可你为什么要这样？”

听见他这么问我，我再也忍不住了，站起身大声喊道：“我怎么了？难道只允许你旧情复燃，就不准我去跟别的男人吗？李衡，你总是这么自私。”

我的胸口起伏着，狠狠地瞪着他，李衡抬起头看我像看一个陌生人。

“于夏，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真是可笑，我眼里含着泪，却极力忍着不让它掉下，冷笑道：“你忘了，原来的于夏已经被你和你的乔涵杀死在那个晚上了。”

李衡不说话了，低着头好像默认，又好像是心虚，我的心在隐隐作痛。

“离婚吧。”他松垮着肩膀，叹了一口气。

“好。”

雨停了，一切也都将风平浪静。

二

3

我叫于夏，今年二十八岁，没有工作，是个家庭主妇。

我和我的丈夫李衡是青梅竹马，小的时候我们两家家长就给我们定下了娃娃亲。

李衡比我大几个月，他长得眉清目秀，明亮深邃的眼眸总是蕴着暖意。因为比他小点的缘故，他总是很照顾我，我也喜欢跟在他背后“哥哥、哥哥”叫个不停。

那时候我们住在乡下，他领着我去爬树偷鸟蛋，去山上摘果子，去山溪旁玩水，去做所有快乐的事情。

能令我露出笑容的记忆全都与他有关。

上初中后，李衡本来就性子野，淘气爱玩，又正处叛逆期。跟着一群不良少年学着抽烟，打架，成绩一塌糊涂，经常被学校通报。

而我正好相反，我一直都是个乖乖女，顺从父母老师，成绩保持在年级前五。

我还是喜欢跟着李衡，可李衡变得不想理我，总是躲着我。

我路过李衡家时，经常看到李叔叔拿着柳藤抽打李衡的背，而李衡，染着一头红发倔强笔直地站在原地一声不吭。

渐渐地，我从周围人的口中听到了“李衡没希望了”，“李衡太坏了，将来肯定要进牢房”这样子的话，连父母都要我离他远一点。

不，我并不想。

在一次父母吵架，我哭着跑出家门。路上遇到了几个小混混，他们把我包围着，我恐惧又无助。

这时，李衡出现了，他把混混打退，自己脸上也挂了彩。

他始终保持着沉默，我跟在他背后只觉得他的背影陌生又冷漠。

“李衡。”我叫他名字。

他停下，转头看着我。

“你是不是不打算和我一起上高中了？”我踌躇着，但还是问出了口。

他还是那样看着我，几秒后，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轻笑了声：“于夏，你以后要好好学习。”

自那后，我们更少碰面，他经常逃课，学校里到处传着他的事迹。

初三时，李衡突然开始学好，他很少逃课了，打架次数也减少了，头发染回了原本的黑色。

李叔叔拜托我给他补课，我很高兴，以为他是想通了。

以为他是记得他说过他会一直陪着我。

可后来的我才明白，他的所有改变都是因为一个叫“乔涵”的女孩。

中考前夕，妈妈带我去拜佛，在佛祖面前她一直祈祷佛祖保佑我能考到市里的重点高中。

我跪在垫子上，双手合一，心里只有一个愿望：我希望能和李衡上同一所高中。

进考场前，我笑着跟李衡说：“加油。”

他也同样鼓励我，经过一段日子的相处，他对我的态度又回到了从前。

我开心地转过身，并没有看见李衡下一步的动作。

要是我看见他走向乔涵，或许后来的我就不会那么痛苦。

成绩出来了，我如其他人所愿考入市里的重点高中，但李衡只踩线进了一所比较差的学校。

李衡站在我身后，面无表情。我理所当然地觉得他会跟我一样难过，想去和他搭话却又不知道说什么。

我在纠结之下并未察觉，李衡没有在难过，他眼底甚至泛起了喜悦。

三

4

因为他和乔涵进了同一所高中。

李衡的学校离我的学校很近，放学回家时我可以经过他们那里。

妈妈为了陪我，特意在离我学校很近的地方租了一间房子，李衡选择的是住校，只有每个礼拜星期天才能出校。

那意味着我一个礼拜只能见李衡一次，即使这样，我还是很满足，至少我们还是离得近的。

在那之后，我们很少交流，我每天盼望着星期天的到来，盼望着能快点见到他。

然而在我看不见的地方，他又变回了老样子，抽烟喝酒打架，样样不落，唯一不同的是他的身边站了一个人。

不是我，是乔涵。

那是我第一次正面看乔涵，她长得很漂亮，像朵娇艳的玫瑰。即使画着浓艳的妆仍然可以看出她精致的五官。

乔涵和李衡是一个班的，初中也是。她应该算得上学校里的校花，只是我从来不关心这些。

我关心的只有能不能和李衡在一起。

我手足无措地站在离他们不远处的大树底下，纯白整洁的校服与他们的奇装异服格格不入。

李衡搂着乔涵嘴里叼着烟没有发现我，和周围的人嬉笑着。

李衡笑得真好看啊，和小时候一样，可是为什么我看着他的笑心里却觉得很难过。

等我准备要走时，乔涵的声音从背后响起：“哎，李衡，那个女的好像是你以前的小跟班。”

我的身体一抖，手攥紧了裤缝边，后面大概安静了有两秒。

我从未经历过如此艰难的两秒。

“于夏。”李衡在后面叫我，我知道逃不过了，慢慢转过身直面对着他。

“你来这里干什么？”他问我，语气稍有不悦。

我原本抬着的头在看到他那双冷漠的眼睛时，又缓缓低下：“我......我就是今天有空想来看看你。”

其实我不是有空，我是逃了一节妈妈给我报的补习班专程跑来他的学校来看他。

在知道妈妈知道我逃课后会怎样的生气也要来看他。

李衡把手上的烟的最后一口吸尽，还未熄灭的烟头被扔在地上，他抬起脚把它摁灭。

“以后不要来了，好好读你的书。”

他把手插进裤兜，面无表情地看着我，好像我们之间此前十几年的情分也都像这烟头一样被他踩在了地上。

这时乔涵也走上前挽住李衡的胳膊高昂着下巴，居高临下地对我说：“对啊，好学生就应该回去好好读书，别老惦记着不属于你的东西。”

她说得太过直白，我终于忍不住抬起泛红的眼瞪着她。

隐藏在我内心深处那种朦胧的、美好的甚至于我自己都不清楚那到底属不属于喜欢的情感被人轻易说破，而且还是带着厌恶的语气，我气到身体直发颤，可笑的是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我甚至不敢上前去反驳她。

我又看向李衡，他的表情更让我心寒，冷得像块冰。我不相信他听不出来乔涵是在故意气我，但他毫不在乎。

是的，他毫不在乎，因为李衡喜欢的是乔涵而不是我，他也再不是我认识的那个李衡。

我就那样一直看着李衡，内心还是期待着事情的转变。

“回去吧！”李衡再一次不耐地开口。

他见我还是不动直接搂着乔涵的肩膀往后走，乔涵像是炫耀一般把头靠在李衡肩膀处，边走边说：“待会儿我们去西街那儿玩吧，好久都没去那里了。”

李衡宠溺地摸摸她的头，应了句：“好”。

我还是呆呆地站原地，直到他们的背影消失才后知后觉自己的指甲陷进手心肉里传来的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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