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案|秤下捉“鬼”记

新华社杭州3月15日电 题：秤下捉“鬼”记

新华社记者吴帅帅

日常巡查时的秤明明很正常，为啥总有消费者投诉缺斤短两？近年来，“鬼秤”问题在各地屡有发生。“3·15”国际消费者权益日，诸暨市人民检察院通报了一起典型案例，当地市场监管部门和政法机关通力合作，展开了一场秤下捉“鬼”记……

“闹鬼”：电子秤藏猫腻，一遇检查就合规

2024年年初，浙江省诸暨市市场监管部门接到一些关于商家电子秤称重虚高的反映，有人买回家的食材竟比商户现场称的少了30%。“拿回去对质又说不清，感觉很无奈！”经过调查，在某农贸市场经营的陆某进入了监管部门视线。

原来，2023年前后，陆某从网上“学”到一个能够提升营收的办法：市面上有一种“带后门”的电子秤，商品称重时显示数值能虚高。

记者了解到，这种秤的操作非常简单，只要通过按键开通作弊功能，就可让商品重量按照商贩需求增加5%-35%不等；遇到官方检查等情况，还能“一键退出”作弊功能，难以被市场监管部门常用的砝码检测发现，因此被形象地称为“鬼秤”。

“我看了操作，觉得这种‘鬼秤’的作弊方式不容易露出破绽，能趁机捞点油水。”有利可图又隐蔽难查，陆某动了心。

这些“鬼秤”从何而来？

“当时有个外地的人上门来推销，我就买了一个试试，他提供操作指导，还一定让我用现金支付。”陆某交代，2023年底，他以200元的价格购买了一台“鬼秤”，一直用到案发。

记者调查发现，由于工艺简单，市场上使用的电子秤大多由小作坊生产组装。在利益驱动下，一些生产商承接组装“鬼秤”的订单。

电子秤生产商王某就是其中之一。2018年前后，他从朋友处得知“鬼秤”的销量高于一般电子秤，于是动起了歪脑筋。

王某采购了“鬼秤”所需的芯片、按键等配件后，发现产品成本并没有大幅增加。比如作弊芯片，价格仅比正常芯片贵0.5元至1元。经过组装，这批“鬼秤”售价为80元到120元不等，和正常公平秤价格相当，但因为见不得人的“附加功能”而有了更高的“竞争力”。“价格反正差不多，不少客户会选择有特殊功能的‘鬼秤’。”他说。

捉“鬼”：拔出萝卜带出泥，犯罪链“一网打尽”

经过办案机关调查，一条生产组装、销售，下游商贩使用“鬼秤”欺诈消费者的违法犯罪链条逐渐清晰。“鬼秤”生产商王某等人陆续被控制。

然而，这样的打击范围还没有触及到产业链的“核心环节”——作弊芯片的制售。

“‘鬼秤’的核心配件是作弊芯片，如果没有抓到从事生产销售芯片的犯罪分子，市面上还是不断会有‘鬼秤’冒头。”办案检察官姚宇怡说。

随后，公安、检察机关多次会商，共同确定了打击范围、明确证据标准。办案民警远赴广东、湖南等地，在重重线索中抽丝剥茧，最终锁定了“黑芯”生产商凌某。

凌某具有多年生产电子秤芯片的经验，头脑活络的他，嗅到了“鬼秤”的“商机”。凌某找到工程师李某，二人一拍即合，李某很快就设计出了一套作弊程序。凌某将该程序烧录至空白电子秤芯片中，随后销售给全国有此需求的电子秤生产商。电子秤生产商只要将芯片和正常电子秤配件简单组装，就能制作成“鬼秤”。

凌某开发的作弊芯片操作便捷、功能隐蔽，不久就在圈内打出了“名声”，产品远销广东、四川、吉林等地。

据悉，该起案件共牵涉“鬼秤”作弊芯片生产商2家、组装黑作坊2家、经销商10余家，产品销售至全国多个省份。

打“鬼”：打出组合拳，让“鬼秤”无处遁形

在相关部门通力合作下，这个包含芯片提供者、电子秤生产商、经销商以及不法商贩的黑色产销链被连根拔除，涉案的10余人全部落网。

“我心里一直很惶恐，但抵不住利益的诱惑……”面对检察官的讯问，王某等人后悔不迭。

截至2024年12月，经诸暨市人民检察院提起公诉，诸暨市人民法院以生产、销售伪劣产品罪分别判处凌某、王某等人有期徒刑9个月至5年2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5万元至30万元不等。市场监管部门也对陆某等商贩给予了相应的行政处罚。

“个别人的小猫腻没被处罚，会诱发更多商贩选择‘鬼秤’。如此恶性循环，损害整个市场信誉。”承办检察官表示，对于制售“鬼秤”这种严重危害消费者利益、妨害正常市场秩序的行为，应当打小、打早，从源头遏制“鬼秤”蔓延。

承办检察官建议，市场应该多为消费者提供更便捷的维权路径。除了在市场固定处放置公平秤、安心秤，也要在市场各个出入口醒目位置提供便携计量秤，方便消费者携带、随时复秤，待使用完毕后放至回收点，为消费者维权提供便利。

一台小小的“鬼秤”，不仅侵害群众合法权益，更有损公平诚信的市场环境。执法部门要主动作为，为公序良俗撑腰，让群众利益得到保障；另一方面，遭遇缺斤短两问题，消费者也不要忍气吞声，多和不法现象“较真”：买完菜上“安心秤”复称一下，对不法行为坚决举报。大家合力，一起让“鬼秤”无处遁形。（完）